“嫂嫂就知道笑话我。”被郑观月略带狎昵地打趣,颜如玉才切实有了自己将要成婚之感。
新娘妆毕,又更换好了嫁衣,郑观月便屏退了房内所有丫鬟婆子,从侧间取来一个看上去无甚装饰的简朴木盒,交给颜如玉:“这是你哥哥嘱托我带给你的。听闻是你母亲留下,待你出嫁之时需交托给你,一并带走。”
颜如玉接过盒子,入手略沉,虽样式简单,材质却像是小叶紫檀,在光线稍好的地方隐隐有金丝流动,一看便知其贵重稀有。这样的盒子里面得装什么才能相配?颜如玉不禁有些好奇:“嫂嫂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吗?”
郑观月手一摊:“不知。我和你哥哥都秉守君子之道,自不会私下探究。既是你母亲给你的出嫁伴礼,不如去了顾家再看罢”。
颜如玉点点头,将盒子妥帖放入随身的箱笼中。门外传来女赞催妆的声音,只听礼板轻击三下,有一妇人朗声道【吉时启,瑞气生,红妆映户喜盈门】!郑观月打开门将颜如玉搀扶出来,笑道:“伯母别催,新娘子来啦。”
原来这女赞也是郑观月拜托了郑家亲伯母,一品诰命夫人,城阳老郡主来。因颜如玉爹娘早逝,颜家阖府上下大小事务皆由郑观月主持,对于夫君唯一亲妹妹的婚仪,她自是无比上心。城阳老郡主是先帝的表姐,嫁给了郑太傅,一辈子婚姻美满,儿孙满堂,德高望重,人生可以说是几无缺憾,因此在长安是各个世家大族最想请的女赞人选,然她身份颇为贵重,能请得动她来的世家几乎没有。郑观月和颜如玉在家关系一向亲密无间,她知道颜如玉外表看上去冷清,实际相处却是标准的大家闺秀,性情单纯柔婉,兼之父母早亡,没人教导她内宅阴私,是个很容易受欺负的性子。听闻顾府男主人长期在外,平定安西边境,家中独留主母和一子,这样的家庭未必是个好相处的。郑观月只能拜托伯母来行女赞,希望顾家明白玉娘虽无父母,但并非全无依仗,至少承恩侯府,她的哥哥承恩侯,她的大嫂,还有郑家都会为她撑腰。
只见那妇人仪度端凝,将颜如玉迎出闺阁,拜别哥嫂,送至花轿:【今本郡主亲送新妇出阁,愿汝嫁入良门,遇人皆善,琴瑟和鸣,福寿绵长;无父母之伴,有良人相守,有族亲相念,有本郡主相护,从此岁岁安康,喜乐无忧】———
在祝颂声中,颜如玉最后回头“看”了一眼府门,然头上喜帕遮住一切视线,她只能看到脚下的方寸之地。在一地如火的锦缎中,她握着一只骨节分明却白皙修长的陌生大手,踏上了花轿。
迎亲队伍的乐声渐小,无边的春雨笼住了远去的喜轿,仿佛颜如玉心上微微的空茫,有一种抓不住未来的不真实感,和对即将迈入女子人生重要阶段的迷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