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满脑子想的都是:真想赶紧放学,真想赶紧天黑睡觉。只要睡着了,我就再也不用背枯燥的文言文,不用理会青春期那些别扭的人际关系,不用管爸妈的碎碎念。我就永远活在那个梦里好了。
可是,我这点不要命的小把戏,到底还是没能瞒过阿兄的眼睛。
那天傍晚我放学回家,趁着我妈在厨房炒菜,又照例溜到院子里,蹲在青石砖上扒拉地上的落花。刚捏起一朵满意的,院子里原本还带着些许暑气的晚风突然停了。
满树的宽大绿叶全部诡异地静止在半空中,连一丝颤动都没有。
我僵硬地抬起头。阿兄没有坐在他常待的高枝上,而是破天荒地落在了极低的一节树干上。纯白色的衣袂垂下来,几乎要扫到我的鼻尖。
光线从他白色的袍角一点点抽离,西边原本橘红色的火烧云被翻涌而上的灰黑色阴云无情地吞没。哪怕看不见脸,我也能极其清楚地感觉到——他在生气。
那是认识他这么多年来,我第一次直面他身上让人胆寒的威压。
“玉桐,你这几日去学堂,魂儿都留在那座山头上了?先生在前面说话,你一整日一整日地望着窗外的天上发呆。你真以为我瞎了?”
我心虚地把拿着花的手往身后藏,狡辩说自己听课可认真了。
他根本不理会我的借口,让我把东西扔了。我骨子里的轴劲儿瞬间就上来了,死死捏着那朵桐花不松手,甚至仰起头冲他喊:“我不扔!凭什么要扔啊?梦里多开心啊!我不用做卷子,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我,我就是一棵树,每天有你陪着,这现实里有什么好的?天天起早贪黑累得要命,我不想在这儿待了!”
听完我的控诉,他沉默了。
暗沉沉的乌云彻底遮住了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月亮。院子里的暗无光线,气压低得连墙角鸣叫的秋虫都闭了嘴。
“你现下是肉体凡胎,不过十几年的凡人精气!你日日借着桐花去引梦,去强行承受那万把年的光阴记忆,你当你的脑子是铁打的?你知不知道再这么耗下去,不出叁年,你这具壳子就会被活生生耗干,变成一个只认得流云的痴子!”
我被他突然严厉的语气震得退了一步。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真的,不是觉得委屈,而是感受到了他极其真实的怒意和焦急。
“玉桐。”他的身形在昏暗中微微前倾,面具上的灰色暗纹隐没在夜色里,“你现在叫秦玉桐。凡人有凡人的命数,既然下来了,这人间的路你就得自己一步步踏过去。若是再让我看见你往枕头底下塞一朵花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周身的空气泛起凌厉的微波。
——
今天就先更到这儿吧,这几天太忙了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是阿兄第一次对我放狠话。当时的我不懂事,只觉得被骂了很委屈,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,才知道他强行斩断我逃避现实的退路,是在护我这一世的周全。至于叁哥,他在我后来的生命里也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,这个以后找机会慢慢说。大家早点休息,晚安!

